《阿卢尼迦奥义书》引言

《阿卢尼迦奥义书》一卷，五节。在“百廿集”中为第十六书，在“百八集”中同。在科勒与那罗诸目中皆为第二十五。波斯文译本中为第三十五。分属《阿他婆韦陀》，出世道《奥义书》类也。

如何脱除行业耶?——此书之唯一问题也。古天竺信仰，业，生死流转因也。因与果相推迁，业与力为表里。有宿世之业，有前生之业，有今生之业，其果报，则今 生受者是，来生受者是，将来若干生受之而未已者是。力不灭而业不止，因不灭则果当生，果又生因，因又生果，业力之流转无穷，生死之轮迥不已。是以有弃除行 业之问也。

书中所言解脱法，皆外在舍弃之方。将浑浑沌沌，崖居而豰饮，大同乎滓溟者耶?若是者，非特视文明为敝屣，即宇宙亦几乎息矣。将以为万物皆是幻有，尽人当入 寂灭，其为解脱，固矣，然果造化之本旨有在于是耶?若是者，造化又奚事乎宇宙为?生之来也不可却，其果所自来无耶?生之去也不可止，其果去无所之耶?夫以 天地之大，日月之明，星辰之丽，山岳之填，江河之流，草木之滋，金石之固，犀象之巨，蝼蚁之微，无隐无显，纷纷纶纶，莫不有真理存乎其间，条然其轨律而不 可乱，独斯人类为其灵长者。乃当痛苦不止，悲哀不息，嗟生怨死，日夜求其出脱而后已，此岂造物之情耶?夫谓生生相续，业力贯持，是已；请循其始，故谓有 始；其初世之业，仍自而来耶?抑又循诸史迹，自榛狉草昧以止于今，文明与野蛮异矣，而人类且将转辕易辙，必还归止于人初，又岂进化之情耶?

然则生此轮迥，果无路出离矣。曰：是难言也。弃舍亦有其至理存焉。庄生有言：“夫欲免为形者，莫如弃世，弃世则无累，无累则正平，正平则与彼更生，更生则几矣！”——虽然，此路由也，非归极也。适郢而首燕路固不可，然［并刂］之路非郢也。

然因果业报，非以是而除耶?曰：谓其不昧者是也。大抵见道则因果遁形，契真则业力移轨。——无累者，无执也。有执必不能无累；执于实，累也，执于虚，亦累 也。若执乎弃世，是又将以无累累者也。故莫若轻外在之弃舍，而重其内在之牺牲，——以见道契真为极归，则几矣。——此皆旧义，本书囿于其分际，未尝发挥。 抑尝观印度之史，上古多乐生之情，熙游于真理光明中，人神宛若无隔；中古兴厌世之想。及至梵道独尊，族姓悬隔，繁文褥节，法仪具备，苛细缴绕，层叠不穷， 人情之陷溺弥深，斯道之去真愈远。凡祀火也，燔燎也，斟灌也，薰焚也，唱赞也，持咒也，……浓云烟瘴，弥漫不开，忽然电光一闪，一切破除，谓随身之一线亦 当弃去，瓶钵漉囊，发髻手杖，物既不存，规制奚立?是则未始非思想上之一大启明矣。——之书之真价值盖有在于此。